内容摘要：2025年国内政治经济学界在基础理论与经典著作研究中取得重要进展。基础理论方面，聚焦资本理论、劳动价值论与生产力理论，回应人工智能与新质生产力等时代课题，并在创新价值论、资本治理、数据所有权等方向上实现拓展。经典著作方面，深耕《资本论》及其手稿，挖掘国家学说、生态思想与共同富裕等理论资源，重释《帝国主义论》等文本。研究成果夯实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学理根基，为中国式现代化实践及自主经济学知识体系建构提供了有力支撑。

政治经济学揭示了人类社会经济运动规律，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面对极其复杂的国内外经济形势，面对纷繁多样的经济现象，学习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和方法论，有利于我们掌握科学的经济分析方法，认识经济运动过程，把握社会经济发展规律，提高驾驭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能力，更好回答我国经济发展的理论和实践问题”。2025年国内政治经济学界深入研究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与经典著作，围绕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中的重大问题，运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和方法进行深入研究，在《资本论》第二卷出版140周年及恩格斯逝世130周年之际，产出了大量高质量研究成果，为加快建构中国自主经济学知识体系作出了贡献。

一、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研究

（一）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及其当代价值研究

与规范和引导资本健康发展、创新发展马克思劳动价值论、发展新质生产力等理论和实践热点相适应，2025年学界聚焦马克思资本理论、劳动价值论、生产力理论等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通过阐释和解读这些理论的丰富内涵，昭示经典理论的当代价值与时代意蕴。根据研究主题，以下从资本理论的内容和意义、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价值论、生产力概念和理论、应用于当代资本主义批判的相关理论、其他理论等五个方面介绍代表性研究成果。

1. 资本理论的内容和意义研究

其一，资本理论内容研究。科学认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资本，必须从马克思资本理论出发，对其丰富内容进行全面研究。简新华等指出马克思资本理论包括资本的内涵和“资本一般”理论，资本存在的原因理论，劳动力商品理论，资本二重性理论，资本主义私有制资本的性质、特征和运动规律理论，资本主义资本的历史进步性理论，资本主义资本的剥削性、掠夺性和贪婪性理论，资本主义资本必然消亡理论。关于马克思资本理论，有六个方面的问题需要深入探讨回答，以实现对经典理论的发展完善。货币转化为资本在马克思资本理论中具有重要地位，刘敬东指出马克思把货币转化为资本作为从劳动价值论向剩余价值论过渡的中介环节，阐明了生产方式从传统向现代转变的历史过程和逻辑机制；马克思对劳动力成为商品、资本和自由工人产生的考察，阐明了资本的形成史和世界史的发生逻辑；马克思从货币资本循环视角再次论述劳动力成为商品的社会历史条件，阐明了资本家与雇佣工人的对立关系和新的阶级关系的确立。马克思考察货币转化为资本的历史意识与阶级意识，是一个充满历史辩证法张力的理论结构，为研究资本的诞生史和世界史提供了深刻的透视视角和解释框架。

其二，资本的特性研究。对于“公有资本”概念的合理性，学界存在一定分歧，背后涉及对资本增殖性与剥削性关系的认识。荣兆梓认为资本主义私有制经济下资本的增殖性与剥削性不可分离，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的公有制仍有价值增殖性却不再有阶级剥削性；资本作为自行增殖的价值的形式规定性是资本最根本的规定性，资本的内容规定性既可以是剥削性，也可以是非剥削性的劳动者内部整体与个人的关系；应重新定义包括公有资本与私有资本在内的资本一般概念。王峰明主张在马克思的资本观中，资本的增殖性和剥削性是同一种属性的不同表达形式，仅具有增殖性不具有剥削性的公有资本概念是不成立的；社会主义条件下，公有经济和个体私有经济中都不存在剥削关系和价值增殖，因而也就不存在仅具有增殖性而不具有剥削性的公有资本；在社会主义“社会”层面而非“制度”层面，公有制与市场经济和资本内在联系和有机统一。围绕资本范畴和理论的学术争鸣，碰撞出更多思想火花，将推动马克思资本理论研究走深走实。相对于资本剥削性研究，学界对资本竞争性的研究较为匮乏，陈鹏飞基于思想史考察，认为马克思经济学的竞争理论刻画了资本主义现实经济的真实竞争，展现为动态竞争过程和静态竞争结果的辩证统一。马克思通过价值理论、剩余价值理论等揭示静态竞争理论的核心是利益冲突，通过供求理论、平均利润率理论等阐明动态竞争理论的核心是资本积累。马克思经济学的竞争理论为当前规范、引导和构建良好的市场竞争秩序提供了理论依据。科学把握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的内在结合机制，应当准确理解资本与市场之间的关系。郗戈认为不存在独立于资本理论的市场理论，马克思正是基于其资本理论才能阐发其市场理论。在马克思主义理论视域中，资本与市场是深层本质与表面现象的领域分层关系，是资本对市场的权力支配关系，资本流通与市场流通在领域分化的基础上又内涵嵌套在一起。马克思的资本理论和市场理论为透视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的结合提供了科学方法论，奠定了社会主义驾驭资本创造性实践的理论基础。

其三，资本批判研究。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是从资本批判开始的，其核心也体现在对资本的批判上。刘明诗提出马克思在存在论批判、逻辑论批判及价值论批判三个维度上对资本进行了全面深刻的批判，分别构成马克思资本批判的理论基础、重要内容和价值目标。论证资本形成、发展及消亡的过程，是马克思对资本的存在论批判最深刻的内容；逻辑论批判揭示了资本运动的规律和增殖的秘密，得出资本由肯定自我到否定自我、最终消灭自我的结论；通过对资本的价值论批判，马克思阐明了改变现存世界、实现人的解放的必要性和必然性。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资本逻辑进行的深刻批判，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资本治理提供了理论基础和现实依据。董慧等提出《资本论》对资本逻辑的批判包括对资本以价值增殖为唯一追求的增殖逻辑的批判、对资本支配无酬劳动的权力逻辑的批判、对资本拜物教的意识形态逻辑的批判。《资本论》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全面提升资本治理效能提供了实践启示，要凝聚人民主体性与资本工具性相统一的资本治理价值共识、构建兼顾效率与公平的资本治理制度环境、形成适应资本特性和行为规律的治理节奏。

其四，资本与劳动关系研究。资本与劳动的关系是资本主义最基本的社会关系之一，马克思的雇佣劳动范畴深刻剖析了资本主义劳动关系的本质。李芳等提出马克思的雇佣劳动概念具有肯定性、整体性、具体性及否定性四重意蕴：肯定性上，雇佣劳动是“使资本成为资本”的必要条件；整体性上，雇佣劳动从形式到实际从属于资本，一切社会成员按照资本逻辑活动；具体性上，资本对工人施以外部强制，强迫工人从事剩余劳动；否定性上，雇佣劳动的生成具有一定的历史必然性和进步性，同时也是社会发展特定阶段上暂时的劳动形式。厘清马克思的雇佣劳动概念，对于我国当前构建和谐劳动关系具有重要意义。受多种因素影响，劳动者群体内部在技能、收入等方面存在较大差距，出现劳动者分化现象。刘震等提出劳动者分化并非单纯源于技术进步或个体技能差异，而是资本主义分工体系在社会生产中的扩展结果；其本质是生产资料私有制下资本积累逻辑的延续，是资本主义生产的结构性结果；短期能够转移劳资矛盾，提高资本利润率，有利于资本积累，长期将会导致一系列严重问题。研究启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应注重调整分配结构、优化教育导向，避免出现劳动者分化现象。

2. 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价值论研究

随着人工智能的普遍使用，马克思劳动价值论是否依然适用，是政治经济学界必须做出科学回答的重要课题。于天宇认为人工智能对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挑战遵循了两条理论思路，即人类劳动全面“离场”及价值形成和增殖过程中的逻辑悖反，必须从马克思劳动价值论本身出发予以回应。一方面，人工智能并未使人类劳动彻底“离场”，“离场”论是对体力劳动向脑力劳动转化的忽视，对具体劳动与抽象劳动的混淆，对人工智能生产主体身份的错误解读；另一方面，人工智能不能改变劳动是价值的唯一源泉，但需要思考人工智能对价值形成和资本剥削的新影响，以及未来通用人工智能是否会改变“劳动创造价值”。

具体到马克思劳动价值论是否适用于生产的智能化发展，阎孟伟主张应从最基本的概念入手，弄清劳动价值论的适用条件和范围。首先，从概念规定性上说，劳动价值论的劳动是指物质生产劳动；其次，从社会历史规定性上看，劳动价值论是对资本主义商品经济形态下雇佣劳动的剖析；再次，劳动价值论内在地包含知识价值论，离开直接的物质生产过程，科技知识或社会一般知识不可能创造任何价值；最后，人工智能具有劳动任务所需的智力因素，可以作为生产过程中“活劳动”的“承担者”创造价值或剩余价值。坚持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基本内容，适应人工智能时代的新变化对理论进行发展创新，是学界应秉持的科学态度。

3. 生产力概念和理论研究

针对马克思生产力概念的一些误解，刘伟等认为“劳动生产力”是符合马克思原意的生产力概念，虽然马克思也使用类似“要素生产力”的表述来表示某种生产要素发挥的作用，但没有专门提出“要素生产力”概念，不能泛化马克思的生产力概念内涵。马克思的生产力概念在政治经济学与哲学中的使用有所不同，但仅是指代范围的不同，而非内涵的不同，不存在生产力概念的双重内涵。科学和技术不应被视为生产力的“渗透性要素”。

新质生产力是当前学界重要研究课题，深入研究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对于准确理解新质生产力具有重要意义。肖磊系统解读了马克思恩格斯的生产力形态思想：从物质与精神、社会与个人、主体与客体、一般与特殊、社会与自然等视角辨析了生产力范畴体系的内在联系；从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的“资本属性”和“社会本性”及其内在矛盾视角，总结了生产力社会性质思想；从“人的生产力”的主体性视角，阐释了与其相关联的各种关系。“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的论断，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重大原理性创新，沈广明从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生态叙事出发对此进行了深入考察。研究发现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关于劳动生产力的生态性、资本主义生产力反生态的财富创造方式、绿色生产力的发展图景等内容，蕴含着丰富的生态叙事。我国推动生产方式绿色转型、科学技术绿色创新、生活方式绿色革命，是对马克思主义绿色生产力发展图景的中国化实践。

4. 对当代资本主义批判的理论研究

其一，资本主义历史发展批判。马克思原始积累理论在当代资本主义批判中具有重要地位，邰丽华等基于理论批判、现实分析、未来研判三重向度阐释马克思原始积累理论。研究指出马克思通过对斯密“预先积累”理论的批判、对原始积累制造劳动者与生产资料分离机制的分析、对原始积累与资本主义发展未来走向的研判，揭示了资本原始积累的延续性及其对资本主义系统性危机的引爆作用，为今天深入分析当代资本主义的过去、现状与未来提供了坚实基础。

其二，资本主义金融化批判。针对西方主流经济学把信贷、债务作为中性工具范畴从而遮蔽了其深层社会政治内涵与权力效应的状况，欧阳彬从资本主义债务的时间属性、时间统治及时间危机角度，考察马克思基于时间维度的债务批判理论，揭示了债务的本质是资本对未来时间的系统性征用，是一种塑造与控制未来的权力技术。面对资本主义经济金融化，马克思对信用、银行金融制度与资本积累的时间结构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展现出新的理论锋芒与批判价值。

其三，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批判。人工智能技术的资本主义应用产生一系列问题，徐景一提出马克思机器体系理论为分析这些问题提供了总体性视野、辩证性思维和批判性工具。在机器体系理论中，马克思在劳动资料、固定资本与技术基础多维语境下，揭示了机器体系的应用更新所产生的资本主义现实困境。具体来说，作为劳动资料的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实现了数字资本对数字零工的超级剥削；作为固定资本的人工智能技术应用更新，制造了失业人口并加剧“脱实向虚”资本积累失衡结构；作为技术基础的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引发了自动化革命与社会财富分配失衡。人工智能技术的社会主义应用要以此为镜鉴，朝着有益、安全、公平方向健康有序发展。

其四，帝国主义批判。鉴于解读方式的表面化及范畴自身的多元内涵，学界对帝国主义范畴存在一些误解，方敏等基于帝国主义理论史的梳理与反思，回答何为帝国主义的基本问题，指出在早期帝国主义理论及“新帝国主义”理论两大理论谱系中，列宁帝国主义理论和二战后的“量变论”是最具合理性和解释力的分析框架，早期非马克思主义帝国主义理论、“否定论”和“质变论”则各有局限。帝国主义应被视为垄断资本全球积累的过程，以及帝国主义国家为这一积累过程所提供的一系列制度和意识形态保障，它是资本主义发展到特定阶段的历史产物，具有内在的不平衡性，呈现为全球范围的“中心 - 外围”结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运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和方法对帝国主义理论进行批判性研究，将为推动建设新型国际关系提供科学有力的“批判的武器”。

其五，经济危机批判。马克思恩格斯对现实经济危机进行了复杂深入的分析。孙寿涛等梳理了马克思恩格斯对1847年、1857年、19世纪60年代、1873年经济危机的观照，认为马克思恩格斯对现实经济危机的观照随政治经济学批判研究不断深化，总体上呈“革命分析 - 资本运动分析 - 世界历史分析”的递进过程。伴随这一过程，马克思恩格斯不断思考和调整对“经济危机与革命关系”的理解，进而构建和完善马克思主义经济危机理论。学界应继承马克思恩格斯关于经济危机的思想遗产，结合21世纪时代背景观照现实经济危机。

5. 其他理论研究

“生产是总体”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重要论断，聂锦芳提出对马克思“生产是总体”思想的把握有待深入。在形成和阐发“生产是总体”思想的《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中，马克思破除了基于“肤浅的表象”“外在的联系”对“生产”的把握，阐释了消费和生产的“同一性”、生产“决定”分配与分配“决定”生产、交换作为生产的要素包含在生产之内等问题。马克思“生产是总体”思想对于解释经济全球化与数字化及理解“双循环”战略提供了理论支撑和实践指导。

人口是马克思十分重视的研究主题，马克思关于人口问题的论述分散在一系列著作尤其是《资本论》及其手稿中。杨成林基于这些论述，提出马克思通过对古典经济学和庸俗经济学人口理论的批判，揭示了人口增长的规律，并将其人口生产理论嵌入到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批判中。马克思人口生产理论可总结为一个核心规律、三对重要关系及三个重要问题。人口生产理论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组成部分，深入挖掘研究马克思人口生产理论是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丰富发展。

围绕土地国有问题，学界出现了“土地国有消亡论”“土地国有全域论”“土地国有形式论”等多种声音。为巩固和坚持土地国有，必须加强对马克思主义土地国有化理论的研究。姜楠指出基于对亚细亚、古代、日耳曼土地所有制的分析，马克思认为社会生产力是土地所有制形成发展的根本动力，是否适应社会生产力是土地所有制是否具有先进性的根本标准。马克思的土地国有化理论破除了资本主义土地私人所有永恒论，完成了对原始土地公有制的扬弃，证成了土地国有化的正当性，明确了无产阶级应当树立土地国有观念、如何实践土地国有观念及实践土地国有观念的必要条件。

列宁对“合法马克思主义”地租理论的批判，实现了马克思利用俄国土地资料阐述地租的“计划”，具有重要理论意义，然而，学界对这一问题的关注相对较少。杨文亮指出针对布尔加柯夫和马斯洛夫等“合法马克思主义”者的错误观点，列宁批判了级差地租源于“土地肥力递减”的论断，强调土地上不同投资的生产率差异是级差地租产生的根源；批判了绝对地租是级差地租特例的观点，强调土地经营权和土地私有权双重垄断产生级差地租和绝对地租；批判了土地垄断排除竞争自由的主张，强调地租是超出平均利润的剩余价值。列宁对“合法马克思主义”地租理论的批判，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地租理论，其所提出的土地国有化主张是对马克思地租理论的创造性运用。

（二）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拓展创新研究

如何适应新时代的新情况，在守正的基础上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进行创新发展，是摆在政治经济学研究者面前的重大任务。2025年学界围绕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生产力理论、资本理论、产业资本理论、所有制理论、世界货币理论等进行了创新性拓展研究，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实践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与政策依据。

其一，劳动价值论的拓展。洪银兴提出新质生产力下要将劳动价值论拓展到创新价值论，这一拓展表现为：第一，劳动过程拓展为创新过程，创新价值拓展为以财富评价的生产力水平；第二，劳动过程的要素拓展为体现创新能力的劳动者、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质的跃升和优化组合；第三，数字经济背景下，数据价值及其实现成为创造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根据创新价值论，创新收益的分配必须与建立全面支持创新的体制机制相适应，特别注意在创新要素参与收入分配前先解决好创新要素的分配，以及协调好各创新环节的收益分配。

其二，生产力理论的再认识。张宇指出劳动及其鲜明的主体性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精髓，推进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创新发展，必须以此为出发点，以劳动主体性为核心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一系列基本问题进行深入思考研究，包括生产力的核心、性质、要素、动力、目的、表征、标准、质态、与生产关系的辩证关系等。只有从物转向人、从客体转向主体来认识生产力，才能把握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精髓，进而深化对生产力发展规律的认识。蒋永穆认为马克思恩格斯坚持无产阶级立场，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世界观方法论，构建起内涵丰富、体系严整的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新质生产力理论牢牢扎根于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深厚土壤，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基本立场的继承和发展、基本观点的延续和拓展、基本方法的丰富和创新。

其三，资本理论的再认识。社会主义制度下如何规范和引导资本健康发展，是当前学界面临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张宇提出资本不等于资本主义，要从狭义政治经济学转向广义政治经济学，深化对资本的认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资本产生的条件是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核心是社会主义所有制；要依据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的创造，对资本一般进行提炼和概括；社会主义社会资本的性质、地位、生产目的、形式、运动规律等都不同于资本主义社会资本；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资本既可以促进生产力发展、增进人民福祉，也可能产生消极作用；规范和引导资本健康发展，应构建资本健康发展的良好制度环境，促进资本有序发展，保证资本发展的社会主义方向。

其四，产业资本理论的扩展。学界对数字经济背景下我国制造强国建设已有较多研究，但尚缺乏以马克思产业资本理论为基础的系统化、学理化阐释。黄泰岩等指出马克思产业资本理论揭示了产业资本是生产性资本，是资本的基本形式，制造业在产业资本部门中居于基础地位等一般原理，西方学者依据发达国家制造业发展经验验证了马克思产业资本理论的科学性。中国共产党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坚持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是对马克思产业资本理论揭示的产业发展规律的继承和发展，推进了马克思产业资本理论的中国化时代化。

其五，所有制理论的新命题。与数据财产权的重要性相适应，数据所有权已成为所有制理论研究的新内容。王岩等提出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参与价值和剩余价值创造，带来收益分配不合理问题，表明数据所有权作为马克思所有制理论新命题何以可能。数据所有权带来数字圈地与数据垄断，催生资本剥削积累新形式，并将数据确权作为核心议题，表明数据所有权作为马克思所有制理论新命题以何可能。探索马克思所有制理论在数字经济时代的新命题，旨在促进马克思所有制理论的时代创新，构建数字化与社会主义相结合的新范式，推进共同富裕的顺利实现。

其六，世界货币理论的再拓展。马克思世界货币理论的研究对象主要是金属货币。为构建完全适用于主权信用货币时代的世界货币学说，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需要拓展马克思世界货币理论。刘皓琰提出马克思的世界货币理论包括世界货币的出现原因、内涵、职能、矛盾等内容，后世学者发展了马克思世界货币理论，但尚未建构起适应主权信用货币时代的完整的世界货币理论。主权信用货币时代，世界货币的形成主要取决于由国家经济和政治实力决定的“二元权力结构”，各国货币权力的不平等深刻影响着世界体系中的生产关系和矛盾运动。基于“二元权力结构”视角，人民币国际化面临诸多现实挑战，应稳慎扎实推动人民币国际化。

（三）政治经济学方法论和研究方法

科学的方法论是政治经济学研究的指导。学界对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的方法阐释较多，较少专门论及本质 - 现象透视法，刘志洪提出马克思唯物辩证法“化身”为本质 - 现象透视法，本质 - 现象透视法又展开为从抽象上升到具体法。本质 - 现象透视法力图透过现象洞见本质，依据本质反思现象特别是批判假象，以最大程度掌握、再现进而改变现实，它实现了政治经济学批判和超越资本主义的总目的，契合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缘何必然被共产主义代替的总问题，彰显出作为总方法的唯物辩证法的批判性与革命性，因此构成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根本方法。

马克思在《资本论》及其手稿特别是《剩余价值理论》中，对资产阶级经济学理论做出了内容丰富的评价，然而，马克思评价经济学理论的方式却未得到有效阐释。王峰明等认为相比于绝对主义评价理论，马克思在评价经济学是非功过上确立了系统性的评价尺度，并以社会的经济结构和经济规律作为评价参照系；相比于相对主义评价理论，马克思立足本质层次理解历史，注重评价经济学的逻辑自洽性，有条件地坚持科学标准的在场，形成了以生产方式为核心的分析视角。与绝对主义和相对主义两种经典评价理论的本质区别，彰显了马克思评价经济学理论的历史性视野这一独特品格。

针对当前政治经济学案例研究普及率偏低、范式创新不足、方法规范性有待提升等问题，刘溪等探讨案例研究法在政治经济学学科中的应用。研究指出在政治经济学方法论体系包含的根本方法、基本方法和具体方法中，案例研究法是对具体方法的创新发展，与政治经济学“实践 - 认识 - 再实践”的逻辑具有同构性。案例研究法具有实践导向、本质洞察、人民立场三重特质，在解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发展实践上拥有独特价值。政治经济学教学与研究应立足中国实践，创新和深化案例研究法的应用，建设具有学科特征的案例研究范式。

二、政治经济学经典著作研究

（一）政治经济学经典著作文本研究

1.《资本论》及其手稿研究

在恩格斯逝世130周年之际，学界以各种方式表达对恩格斯的崇高敬意。顾海良详细解读了恩格斯编辑的《资本论》第三卷第七篇“各种收入及其源泉”，以纪念恩格斯对《资本论》的伟大贡献，同时揭示了《资本论》第三卷第七篇在终篇意义上的思想精粹和理论意境。研究认为在恩格斯整理的《资本论》第三卷第七篇第四十八章至五十二章中，马克思分别从“总过程的各种形态”“总过程”及其竞争关系、生产关系和分配关系、阶级关系等角度对“各种收入及其源泉”进行分析。马克思的分析在系统集成上对《资本论》的理论逻辑做出了阐释，《资本论》第三卷第七篇不只是第三卷的“终篇”，更是《资本论》理论部分三卷的“终篇”。

学界对《资本论》的研究通常关注其经济学理论，对其中包含的国家学说研究相对较少。郭强就《资本论》及其手稿中的国家学说展开研究，强调马克思从国家与资本主义经济的深刻联系中阐述国家问题，主要内容包括：将“国家”篇的主题定义为“资产阶级社会在国家形式上的概括”，把国家本质问题放到社会中加以理解；国家具有政治统治和社会管理双重职能，着重阐述了国家的社会管理职能；国家在世界市场形成和发展中具有关键作用，世界市场对民族国家发展的影响是双重的；在资本与劳动关系中发现国家形式背后的隐藏秘密，资本主义私有制度决定了资产阶级国家的资本逻辑；以“自由人联合体”取代“虚幻的共同体”是对国家消亡的预见。

针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不存在空间内容的观点，宫敬才提出《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以下简称《大纲》）中包含着极为丰富的空间内容，是马克思展开和论证资本性空间理论的重要文献，资本性空间理论在《大纲》中已具有体系性。马克思在《大纲》中运用多学科知识，对资本产生过程、资本生产过程和资本实现过程的空间本质进行了研究，使资本性空间理论成为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有机组成部分并占据基础性地位。《大纲》提出的众多资本性空间命题为今天开展资本研究、资本发展史研究和资本性空间研究指明了方向。

2. 其他经典著作研究

学界有一种观点认为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以下简称《手稿》）中的历史观是某种“唯心史观”，这一观点的依据有二：一是马克思用抽象的理想化的道德标准来质疑和批判与之不符的客观现实，二是《手稿》表现出显著的“历史目的论”倾向。林锋通过文本分析指出这两个依据都是对《手稿》历史观的某种误解，《手稿》的历史观应被定性为初级形态的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

马克思写于1845年的《评弗里德里希·李斯特的著作〈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以下简称《评李斯特》），对李斯特关于后发国家如何发展生产力的理论进行了猛烈批判，在《评李斯特》写作180周年之际，陈良斌通过重温这一经典文本，梳理解读马克思生产力理论及其现实意义。马克思深刻分析了自由贸易与保护关税制度的实质，尖锐指出李斯特的工业优先论混淆了工业唤起的力量与工业本身，在批判李斯特理论的过程中，马克思多次使用“生产力”概念，并在此后逐步建构起生产力理论，完成了对李斯特等庸俗国民经济学家的超越。

在马克思唯物史观创立过程中，蒲鲁东理论具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和作用。陈铮以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创立和发展为主线，系统解读了马克思在《巴黎笔记》《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神圣家族》《德意志意识形态》《致安年科夫的信》《哲学的贫困》等著作中对蒲鲁东理论和方法的批判，全面揭示了这些批判在马克思思想发展中的独特思想史意义。

学界对马克思晚年的文本主题存在多维解读，《人类学笔记》与《资本论》间是否存在某种思想“断裂”也是学界关注的话题。吕宏山指出马克思晚年延续《资本论》“广义的政治经济学”，完善了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理论批判。具体来说，马克思借助古典人类学著述，弄清了前资本主义社会各共同体的组织原则、历史序列和土地制度安排，批判了视村庄共同体瓦解方向为封建化的提法，阐述了人类早期的财产历史，回击了私有制永恒的观点，斥责了英法等国的殖民地同质化政策，揭示了其背后深层的现代世界体系逻辑。

针对当时社会上对粮食税、贸易自由、国家资本主义等问题的误解，列宁于1921年撰写了《论粮食税（新政策的意义及其条件）》，澄清了错误认识，完成了对新经济政策的理论建构。徐芹指出列宁在《论粮食税》中批驳“把农民提到第一位就等于‘放弃’无产阶级专政”“把贸易自由视为从共产主义过渡到资产阶级制度”“脱离苏俄经济现实抽象地谈论‘资本主义是祸害’”等错误认识和做法，对于我们党在新时代的实践中不断推进理论创新，高度重视党的创新理论的阐释宣传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3. 经典著作的宣传普及

除了学术论文形式的研究成果，2025年学界还以出版专著的方式宣传普及政治经济学经典著作。这些专著多为导读类著作，以通俗易懂的形式加以呈现，适合学生、研究者及对政治经济学感兴趣的公众阅读。代表性成果有：其一，顾海良的《〈政治经济学批判〉手稿精学导读》。该书包括《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政治经济学批判（1861—1863年手稿）》两部手稿，为《新时代马克思主义经典文献精学导读》（第三辑），全书分十章对两部手稿中所蕴含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及其在新时代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进行了详细阐述。其二，林兆木的《〈资本论〉学习提要》。该书摘录了《资本论》中的精辟论述和主要内容，对重点、难点和其中的逻辑关系进行了解读和注释，有助于初学者理解《资本论》内容要点和逻辑结构。其三，焦佩锋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导读》。马克思为《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所写的序言，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和人类社会形态演进的一般进程，具有重大理论意义，该书阐述了序言的写作背景、主要内容及当代启示，帮助读者正确理解这篇经典著作的理论和现实价值。其四，韩立新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的当代解读与中国道路》。该书从时代背景、体系构成、主要内容、理论地位、研究史、世界历史理论及其当代意义等方面，结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际，对《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进行解读。

（二）政治经济学经典著作的发掘与方法论研究

1. 经典著作发掘研究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MEGA）各卷前言反映了马克思恩格斯文献研究的国际最新成果。MEGA第2部分第14卷“总的前言”包括《恩格斯编辑〈资本论〉第三册的工作（1883—1894年）》、资料卷《前言》及《马克思从1868年中至1883年围绕〈资本论〉第三册所做的工作》三篇文章。其中，第一篇文章译文前半部分包括：筛选第三册基本文稿、恩格斯的第二卷异文文稿和第二册《序言》、第三册主要手稿誊写稿作为临时编辑稿、第一篇复杂的编辑过程、第二篇至第四篇整理工作的顺利进展等内容，详细考证了恩格斯整理发表《资本论》第三卷漫长而艰辛的过程，展现了恩格斯的重大贡献。

学界较少关注新中国成立之前关于马克思经济学理论的研究，对近代汉译研究著述中的马克思拜物教批判理论的系统梳理尤其不足。针对这一状况，刘召峰等考察了20世纪早期国内通过译介德国、俄国 （苏联）及日本相关研究成果，将马克思拜物教批判理论传入中国的情况。这些近代汉译著述对商品拜物教、货币拜物教及资本拜物教进行了研究，内容涉及拜物教的性质、观念、对人的支配、消亡等问题。近代汉译研究著述中关于马克思拜物教批判理论的学术观点，对当时中国学者的相关研究产生了直接而重要的影响。

2. 经典著作方法论研究

尽管学界普遍认同辩证法是《资本论》的重要研究方法，但在方法论阐释上历史辩证法与体系辩证法两条路径有显著分歧。方瑞认为历史辩证法阐释路径在避免以纯粹抽象的思辨逻辑解读政治经济学的同时，也存在弱化资本主义社会特殊性与资本内在结构性的倾向，建议回到《资本论》文本中考察历史辩证法阐释的视域和限度。他认为《资本论》中对工作日、剩余价值率、资本主义运动规律等的分析，显示马克思通过考察“国民经济的事实”揭示资本主义内在矛盾并凸显主体实践价值，为《资本论》的历史辩证法阐释界定了理论视域。《资本论》中对金银铸币、G—W—G’、商品和价值等范畴运动的研究，揭示了历史辩证法无法完成的理论任务，为《资本论》的历史辩证法阐释划定了理论界限。

在如何解读资本的逻辑这一问题上，历史辩证法与体系辩证法争论的背后是如何理解马克思唯物辩证法与政治经济学批判之间的关系。高建民基于《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政治经济学批判。第一分册》等经典著作中关于政治经济学批判方法的论述，研究了马克思社会形式分析方法，内容涉及方法的制定背景、主要内容、主要思路、证成过程、逻辑布展及理论价值等。研究提出马克思不仅内在必然地勘破了各经济范畴的社会形式内容，而且揭示了人与人之间的经济社会关系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运行规律，实现了历史唯物主义认识论的真正证成，对于澄清历史辩证法与体系辩证法的争论具有重要意义。

（三）政治经济学经典著作的当代价值研究

学界对共同富裕的研究已取得丰硕成果，但结合马克思主义经典文本的研究相对较少，丁晓钦等考察了《资本论》及其手稿中马克思的共同富裕思想。他们认为共同富裕的主体是全体社会成员，尺度是自由时间，目的是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实现共同富裕要求无产阶级掌握国家政权作为政治保障，建立生产资料公有制提供经济制度基础，并随生产力和分工水平变化实现从按劳分配向按需分配过渡。发展共同富裕的中国模式，必须把《资本论》及其手稿中的共同富裕思想与我国具体实践相结合，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在高质量发展中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

中国式现代化中蕴含的生态观是对马克思主义生态思想的继承和发展。王维平等认为理解马克思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对自然、劳动与资本关系的演绎性分析，有助于认识中国式现代化生态观的实践智慧。《资本论》及其手稿中包含了自然、劳动与资本关系演绎的整体图示，即从分离走向结合的正向图示、从统一走向对立的负向图示及从奴役走向超越的未来图示。在三者正反馈关系中，自然是“优先性存在”、劳动是“中介性活动”、资本是“社会性力量”；在三者负反馈关系中，资本增殖欲望膨胀、劳动剥削程度加重、自然贫困状态累积；在三者整体性反馈关系中，资本毁灭、劳动解放、自然复活。同样是对《资本论》中马克思生态思想的研究，李傲挺关注其中的“批判 - 建构”逻辑。马克思在《资本论》中通过对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流通过程及具体资本形式的生态批判，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中生态自反性的生成机制，以此为基础，指出了超越资本主义的未来社会中人与自然交往的一般原则。《资本论》及其手稿中的生态思想，对中国式现代化征程上的生态文明建设有重要指导意义。

生产力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核心范畴，基于《资本论》及其手稿系统考察马克思生产力理论，对于全面理解新质生产力具有重要意义。丁晓钦等认为马克思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界定了三种不同质态的生产力，从三个层次考察了生产力质态变化；通过量的关系来讨论生产力质态变化，体现在对机器大工业条件下社会生产力变化的解释以及对相对剩余价值生产的分析上；揭示了未来社会生产力质态演变的一般规律与发展趋势。《资本论》及其手稿中蕴含的马克思生产力质态观，启示我们要注重实体性要素的全面优化、生产与生态关系的和谐重构以及生产要素组合的质态跃升。

《政治经济学批判 （1861—1863年手稿）》（以下简称《手稿》）在马克思主义经济思想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卢江等指出马克思在《手稿》中揭示了机器大工业时代科学技术资本主义应用的双重效应， 以英国为例从生产规模化、成熟的生产关系、工厂制度、管理生产过程等方面，分析了资本主义制度环境对生产过程中科学技术应用效率的影响机制。马克思的分析不仅对于审视数字资本主义时代科学技术应用于生产的效率与本质具有镜鉴作用，而且对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条件下构建最优制度环境、提升科学技术的应用效率具有方法论指导意义。

随着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学界围绕平台资本主义展开大量研究，数字平台地租论及其衍生的技术封建主义是其中的一个热点议题，吴静基于《资本论》及其手稿中对剩余价值的分析，对数字平台地租论进行了批判性解读。《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对重农学派的分析和对生产性劳动的研究，以及《资本论》第三卷对超额利润转化为地租的阐述等，为判断数字平台的价值生成和分配机制提供了分析基础。以此为指导，可以看到数字平台地租论割裂了平台生产模式与整体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忽略了平台模式下劳动的生产性特征，对数字平台地租论应批判地加以分析。

列宁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以下简称《帝国主义论》）中对帝国主义基本特征、垄断实质、发展趋势的分析及其所运用的方法论，为深刻批判数字帝国主义提供了思想武器。王淼等提出，同传统帝国主义相比，数字帝国主义虽在表现形式上发生了较大变化，但其帝国主义的经济特征没有发生根本改变。数字帝国主义延续了帝国主义的垄断“基因”，加剧了数字资本权力的扩张，数字资本垄断为数字帝国主义打上了寄生性、腐朽性与垂死性烙印。运用《帝国主义论》的理论和方法，能够深刻揭示数字帝国主义霸权的生成机理、内在矛盾和阶级属性，为后发国家积极建设超越数字帝国主义的发展路径提供指导。

三、研究总结与展望

（一）2025年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研究总结

从研究内容上看，学者们的研究聚焦政治经济学基本概念、基础理论及代表性研究方法，准确反映了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在创建政治经济学理论过程中，为理清思路、辨析问题、推导结论而留下的思考记录和分析视角，具有深刻的理论蕴含、科学的方法指引和重要的思想史线索。研究启示我们，只有全面准确掌握基础理论和研究方法，才能厘清概念、梳理逻辑、明辨是非，也才有能力与时俱进提出新范畴和构建新理论。

从研究价值上看，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及其拓展创新研究，不仅继承、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而且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发展中的重大问题提供了学理化阐释和学术化解答，对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理论创新和政策实施具有重要的认识论和方法论意义。例如，劳动价值论向创新价值论的拓展赋予马克思劳动价值论新的生命力，以劳动主体性为核心的生产力理论夯实了新质生产力的理论根基，资本与市场关系理论对实现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的有机结合具有重要指导意义，资本竞争性理论为规范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资本竞争行为提供了理论依据，机器体系理论展望了人工智能技术社会主义应用的未来愿景，帝国主义理论为理解当代国际政治经济秩序的内在逻辑与发展趋势提供了有力武器，世界货币理论的拓展有助于认识主权信用货币时代世界货币背后的权力与矛盾运动机制，等等。

从研究方法上看，呈现出典型的多样化特征，学者们或者借助对政治经济学经典著作文本的大量阅读，理解分析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原意，澄清基本概念，梳理基础理论及其相互关系，从文本研读中深化理论认识；或者依据西方发达国家发展经验，验证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的科学性；或者整理后世学者对政治经济学经典理论的尝试性拓展，为理论的不断创新和发展提供研究史线索；或者与其他理论进行比较研究，挖掘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独特视角和重要贡献。此外，本质 - 现象透视法、案例研究法为具体化和科学使用政治经济学研究方法、实现方法论创新提供了新思路。

（二）2025年政治经济学经典著作研究总结

学界对政治经济学经典著作的研究既深耕文本又关照现实。一方面，研究广泛挖掘经典著作文本中包含的学说、思想、方法，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如《资本论》终篇蕴含的思想精粹和理论价值，《资本论》及其手稿中的国家学说等，《评李斯特》中的后发国家生产力理论，《帝国主义论》中列宁帝国主义理论的精神实质等等。另一方面，研究深入探讨这些学说、思想、方法的现实指引，如基于《资本论》及其手稿，提出发展共同富裕的中国模式、对数字平台的价值生产和实现方式进行批判性解析，以《帝国主义论》为指导深入分析数字帝国主义的基本特征、垄断本质及发展趋势，《政治经济学批判（1861—1863年手稿）》中对科学技术应用的论述为驾驭科学技术在当代生产过程中的应用指明方向等等。

此外，学界对政治经济学经典著作的研究进一步丰富了马克思主义文献史研究成果，具体体现在：指出经典著作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思想演进史上的重要地位，如《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的资本性空间理论上承《巴黎手稿》下启《资本论》，具有无可替代的理论和文献价值；澄清对经典著作的误读误解，如澄清《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历史观的真实性质；整理马克思拜物教批判理论在中国的近代研究史，对当今时代的相关研究提供重要参考；具有较高学术价值的 MEGA 有关卷次前言的陆续翻译发表，以详尽的材料和扎实的论证助力国内马克思恩格斯文献研究。

（三）研究展望

2016年5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为新形势下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指明了方向。习近平总书记明确要求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我国哲学社会科学领域的指导地位，指出马克思主义的资源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主体内容，也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发展的最大增量。2026年是习近平总书记“5·17”重要讲话发表10周年，对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形成的成果及其文化形态的高质量研究，无疑是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诠释“5·17”重要讲话精神的最好方式。

“学习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是为了更好指导我国经济发展实践，既要坚持其基本原理和方法论，更要同我国经济发展实际相结合，不断形成新的理论成果”。在“十五五”规划开局起步之年，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与经典著作研究，将聚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及其新时代创新发展、党的创新理论体系化学理化阐释、中国式现代化征程上的重大战略实践等，运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解决中国问题，更好服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发展实践。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宝库和最具代表性的政治经济学经典著作，《资本论》及其手稿博大精深，除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还包含马克思主义哲学和科学社会主义内容，蕴藏着深刻的方法论体系。近年来，学界从不同层次与维度上就唯物辩证法和历史辩证法的展开和具体化进行了大量研究，基于《资本论》及其手稿的政治经济学方法论成为广受关注的主题，有待学界深入研究探讨。

作者：周文，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全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研究中心研究员

本文转载自政治经济学评论（2026年第1期）。文章经授权发布，如需转载，请统一注明出处人大政治经济学论坛及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