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对预期管理进行了系统论述，实现了宏观经济治理理念和方法的重大创新。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聚焦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对进一步完善我国宏观经济治理体系、健全预期管理机制作出了重大部署，充分彰显了预期管理在宏观经济治理中的重要性。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预期管理既是对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预期管理的超越，又是对传统社会主义条件下预期管理实践经验的扬弃。文章梳理了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预期管理的重要论述，阐述了预期管理的丰富内涵及其在宏观经济治理中的重要地位，分析了新发展阶段加强预期管理、提高宏观经济治理效能的内在要求，即必须坚持市场经济导向，以国家中长期战略规划为引导，进一步提升宏观政策协同效应。

一、引言

宏观经济治理理论是习近平经济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新时代以来，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不断发展和完善，创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宏观经济治理工具以及提升调控效能成为时代的新要求，而预期管理就是其中崭新的理论和实践课题之一。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预期管理问题，围绕预期的形成规律、引导方式和制度保障等提出了一系列新思想新观点新论断，实现了宏观经济治理理论和方法的重大创新，为实现我国宏观经济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了科学的理论指导和根本遵循。

当前，我国经济发展过程中国内国外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预期转弱成为制约经济平稳运行的突出挑战。坚持以习近平经济思想为科学指引，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预期管理的重要论述，将预期管理作为宏观经济治理工作的关键抓手，准确把握其核心要义与实践要求，已成为新发展阶段完善宏观预期管理、提升宏观调控精准性的关键。本文立足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的战略部署，以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预期管理的重要论述为指导，深入分析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预期管理的学理根基与独特优势、新发展阶段健全预期管理机制的内在要求等重要问题。

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预期管理的重要论述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坚持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导，深刻把握人的主体性与规律的客观性之间的辩证关系，从实现经济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宏伟目标出发，高度重视科学的预期管理在宏观经济治理和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中的重要地位，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预期管理的科学内涵、重大意义及实践要求等做出了系统的重要论述，丰富发展了习近平经济思想，开拓了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新境界。

（一）科学的预期管理要以对经济运行的规律性认识为基础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预期管理的重要论述立足于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方法论。社会预期作为一种社会意识，决定于客观的社会存在，并有其运行发展的客观趋势和自然规律。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经济工作有自身不可违背的客观规律”，因此“发展必须是遵循经济规律的科学发展，必须是遵循自然规律的可持续发展，必须是遵循社会规律的包容性发展”，所以做好经济工作要“学好用好政治经济学，自觉认识和更好遵循经济发展规律”。

马克思指出：“蜜蜂建筑蜂房的本领使人间的许多建筑师感到惭愧。但是，最蹩脚的建筑师从一开始就比最灵巧的蜜蜂高明的地方，是他在用蜂蜡建筑蜂房以前，已经在自己的头脑中把它建成了。劳动过程结束时得到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开始时就已经在劳动者的表象中存在着，即已经观念地存在着。”换言之，动物生产和人的生产所不同的地方在于前者仅是按照它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来构造，人则会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构造，满足人本身更高层次、更多方面、更具主动性和创造性的需要。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以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方法论为基础，科学地阐明了人类的生产劳动本身就蕴含了事前的规划和预期，并以此指导自己的生产和交往活动。而随着社会生产的不断发展，社会分工体系的日益复杂，行为主体的预期必然对生产活动产生越来越多的影响。在地方工作时期，习近平同志就认识到预期是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主观基础，说明了对预期进行管理的客观需要。他强调，“社会经济关系……是一种以复杂的人为主体的错综复杂的利益和感情关系，人的主观因素对社会经济活动的影响和作用……渗透于社会活动的各个方面、各个环节”。

在深刻把握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矛盾运动规律的基础上，习近平总书记坚持合目的性与合规律性之间的有机统一，在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伟大实践中不断丰富关于预期管理的认识。预期是市场规律有效运行的核心要素之一，市场经济体制越完善，预期作用越应该和能够得到充分发挥。传统计划经济体制没有重视市场经济对激活主体活力与形成合理预期的必要性，最终导致生产与需求脱节、经济结构畸形，造成计划经济体制和苏联及东欧国家的解体。而在资本主义体系中，虽然市场机制起决定性作用，且预期已成为影响政策效果与市场稳定的关键变量，但无论是国家干预主义的主动式预期管理，还是自由主义的自发式预期调节，都因政府与市场的二元对立而陷入困境，未能解决预期不稳定的问题，反而多次因预期的剧烈波动引发系统性的经济危机。

习近平同志很早就认识到，“生产关系中还包含有经济管理制度、经济运行机制等方面的内容”，“社会主义的生产关系不可能一经建立就可以无限度适应生产力发展的需要……也要有一个不断成熟和完善的过程。”一方面，我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多层次生产力的并存，决定了必须充分发挥市场的作用，依托这一高效的资源配置方式，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另一方面，党和国家明确区分社会制度属性与资源配置方式的差异，坚持发挥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发展和完善，党和国家逐渐认识到预期管理是宏观调控不可或缺的关键支撑，对稳定经济运行、引导市场行为、增强发展信心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新时代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通过优化经济运行机制、完善管理制度等方式，推进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构建，使得社会主义条件下生产关系更加适应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在迈向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历史进程中，预期管理不仅是必须深刻把握的客观经济规律范畴，更是经济工作者洞察新时代经济运行态势、遵循发展逻辑的核心课题。实践充分表明，基于对经济规律的深刻把握，我国预期管理已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塑造，成为新时代宏观经济治理的重要内容。

（二）新时代预期管理植根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运行实践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如何搞好预期管理工作，是一个全新的理论和实践课题，马克思等经典作家当年没有遇到过，计划经济条件下也没有这样的实践。新时代以来，习近平总书记科学把握国内外发展大势，深刻总结我们党对经济工作的规律性认识，围绕如何推动我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创造性提出一系列新思想新观点新论断，形成了逻辑严密、内在统一的经济运行理论，丰富发展了习近平经济思想。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预期管理的系列重要论述是习近平经济运行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为进一步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了科学指导思想。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马克思、恩格斯没有设想社会主义条件下可以搞市场经济……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我们党的一个伟大创造。”市场经济本质上是市场决定资源配置的经济，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更加完善，市场主体日益多元化，其利益诉求也日趋多样化。因此，“要善于把握消费和投资行为背后的市场预期和社会心理，考虑市场主体行为特点，增强政策透明度和可预期性，加强同市场行为主体的沟通融合”。市场主体作为市场经济的微观基础，其预期和信心不仅影响着经济发展的方向，直接影响着市场主体的消费和投资行为，更是决定经济运行效率和质量的重要因素。

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中的预期管理不是简单依赖市场自发调节，而是党领导下的“自觉集体行动”，是契合我国制度优势、保障经济平稳运行的关键举措，更是宏观经济治理取得新突破的重要内容。马克思强调过，按一定比例分配社会劳动的规律“决不可能被社会生产的一定形式所取消，而可能改变的只是它的表现方式”，“在社会劳动的联系体现为个人劳动产品的私人交换的社会制度下，这种按比例分配劳动所借以实现的形式，正是这些产品的交换价值”。市场经济条件下，每个人在交换之前都能按照特定预期对自身的生产或消费活动进行自觉的控制，但从单个主体的活动到一系列社会过程的联合，交换过程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供求变得越是超出人们的自觉的控制，越是显得受纯粹的偶然性的摆布。因此，仅靠市场“看不见的手”很难实现经济的平稳运行，利用国家“看得见的手”来调节市场经济运行就具有必要性。

回顾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宏观调控中预期管理工作的发展历程，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定位已从最初的辅助性手段，逐步演进为宏观调控体系的核心环节。在从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型过程中，随着市场机制的逐步引入，市场自身客观存在的局限性逐渐凸显出政府进行宏观调控和预期引导的必要性。“市场不可能自动地实现宏观经济总量的稳定和平衡……在某些社会效益重于经济效益的环节，市场调节不可能达到预期的社会目标”。在这样的背景下，党和国家已经认识到，弥补市场缺陷、实现经济的平稳运行需要通过有效的预期管理引导市场主体形成合理的预期，避免因预期紊乱引发经济波动。

2005年我国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明确提出“引导消费预期，增强消费信心，增加即期消费”，将市场主体预期纳入宏观调控政策范畴。随着中国经济进一步发展，党和国家对预期的关注集中在消费、房地产与物价三大领域。消费市场的稳定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消费者的心理预期和信心，党和国家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将引导消费预期、增强消费信心作为宏观调控中扩大内需的重要发力点。同时，易受市场情绪和预期影响的房地产行业由于关系到国民经济的稳定运行与民生福祉，也成为备受关注的重要领域。2009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采取更加积极有效的政策措施，稳定市场信心和预期，稳定房地产投资，推动房地产业平稳有序发展”。2010年党中央提出，要“强化价格监测、预警和形势分析，完善应急预案，规范价格行为，正确引导舆论，稳定市场预期，保持价格总水平的基本稳定”，旨在通过向市场传递稳定物价的政策信号，避免不实信息引发预期紊乱。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经济体制改革进入新阶段，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于预期管理的认识进一步深化。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首次提出“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并将“稳定市场预期”正式纳入健全宏观调控体系的框架之中。他强调：“宏观调控的主要任务是保持经济总量平衡，促进重大经济结构协调和生产力布局优化，减缓经济周期波动影响，防范区域性、系统性风险，稳定市场预期，实现经济持续健康发展。”这标志着我国宏观调控开始突破传统框架，不仅明确了包含短期总量平衡与中长期结构协调的宏观调控目标体系，同时开始注重从心理层面和预期维度引导经济健康运行。201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进一步强调：“实施宏观调控，要更加注重引导市场行为和社会心理预期。”相较“稳定市场预期”，这一表述更加强化政策引导的实践导向，标志着我国预期管理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塑造，为破解改革深水区的利益协调难题、凝聚改革合力提供了更具操作性的路径。

随着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实践的深入，2017年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着力构建市场机制有效、微观主体有活力、宏观调控有度的经济体制”，并提出“发挥政府作用，不是简单下达行政命令，要在尊重市场规律的基础上，用改革激发市场活力，用政策引导市场预期，用规划明确投资方向，用法治规范市场行为”。这深刻阐明了预期管理是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的关键机制，明确了其既要尊重市场规律以充分发挥预期作用，又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以有效引导市场预期的实践要求。从制度基础来看，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内在地要求对各类市场主体一视同仁、平等保护。习近平总书记对此多次作出重要论述，强调“要依法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加强产权和知识产权保护，形成长期稳定发展预期”。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伟大实践和理论发展都表明，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存在本质区别，二者彰显着不同的价值取向，并影响着预期管理的目标归宿与实践路径。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制度优势，就在于从根本上扭转了资本主义国家以资本为中心的发展逻辑，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坚守人民立场，强调“推进任何一项重大改革，都要站在人民立场上把握和处理好涉及改革的重大问题，都要从人民利益出发谋划改革思路、制定改革举措”。他明确指出：“要尊重人民主体地位和首创精神，人民有所呼、改革有所应，善于汇集民智、凝聚民心，使改革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取向，决定我国预期管理必须服务于人民根本利益，在激发市场主体活力的同时保障发展成果共享，彰显社会主义制度的本质特征。

（三）预期管理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

高质量发展是新时代的硬道理，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目标和任务。新时代以来，我国经历了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推进改革发展、调整利益关系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习近平总书记坚持发挥经济体制改革的牵引作用，他关于预期管理的系列重要论述是在正确处理改革和发展关系的动态中形成的，成为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

早在1996年，习近平同志就认识到实行经济体制和经济增长方式“两个转变”的重要意义。他曾明确指出：“要在大力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同时，不断提高经济运行的质量和效益，使之相互推动，全面发展。”进入新时代，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把握我国发展阶段性特征和经济形势变化，统筹推进稳增长、调结构、促改革等各项工作。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首次作出中国经济进入新常态的重大判断。在当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面对经济增速换挡、结构调整阵痛的现实情况，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调整经济结构和深化改革开放取得实质性进展，才能为经济社会平稳运行创造良好预期。”这揭示了只有以改革发展实效推进形成稳定预期，才能以稳定预期凝聚改革发展共识的辩证关系。

随着对我国经济发展阶段及社会主要矛盾认识的不断深入，2017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上首次作出，“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重大判断，并在当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上明确提出，“推动高质量发展是我们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确定发展思路、制定经济政策、实施宏观调控的根本要求”。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上首次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上升为基本经济制度，为更好发挥经济体制改革对高质量发展的牵引作用提供了制度基础。同年，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创新和完善宏观调控，加快建立同高质量发展要求相适应、体现新发展理念的宏观调控目标体系、政策体系、决策协调体系、监督考评体系、保障体系”。而要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目标，还离不开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支撑，预期管理机制建设由此成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就在此前一年，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做好稳就业、稳金融、稳外贸、稳外资、稳投资、稳预期工作”，明确将预期管理纳入政府调控工作的核心议程，使“稳预期”成为维护经济稳定、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抓手。

立足新发展阶段，习近平总书记作出“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的重大论断，并进一步提出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加强预期管理的任务要求，以期通过政策透明度与协调性来增强社会信心，让微观主体形成合理预期、释放发展活力。“十四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破除制约高质量发展、高品质生活的体制机制障碍”，“完善宏观经济治理……健全宏观政策制定和执行机制，重视预期管理和引导”。这一论述将预期管理与健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体制机制紧密结合，标志着我国宏观经济治理发生了深刻转变。

（四）预期管理是提升国家治理水平与社会发展协同的重要方面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预期管理的重要论述，还深刻体现着国家治理与社会发展更好相适应、新时代治国理政的新要求。“国家治理”这一重要范畴由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上首次提出，它是对我们党治国理政理念的系统概括、精准提炼与时代升华，新时代各个领域改革都统一于“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这一全面深化改革的总目标之中。而习近平总书记的预期管理思想，是党的宣传思想工作在宏观经济治理领域的创新拓展，体现了国家治理适应社会发展的时代性飞跃。

处理好经济工作与意识形态工作的关系，是我们党治国理政的重要内容。计划经济时期，中国共产党将宣传教育、政治动员与经济工作相结合，引导个体对国家计划产生认同感和责任感，成功凝聚了中国工业化建设初期急需的社会共识。改革开放后，党提出“一手抓物质文明建设，一手抓精神文明建设”，将意识形态工作的重要性提升到新的战略高度，为推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凝聚力量。新时代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坚持辩证法、两点论，深入阐明了这两项工作的定位和关系。他明确提出，“经济建设是党的中心工作，意识形态工作是党的一项极端重要的工作”，要求“宣传思想工作一定要把围绕中心、服务大局作为基本职责”。

新时代新阶段，面对复杂多变的国内外经济形势，习近平总书记在2022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指出，千头万绪的经济工作要“从改善社会心理预期、提振发展信心入手”。这就将预期管理置于经济工作的优先位置，也标志着预期管理成为国家治理的着力点。在202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加强经济宣传和舆论引导”，明确了以稳预期和强信心引领中国经济持续回升向好，是统筹意识形态领域建设与做好新时代经济工作的重要举措。而预期管理从政策工具到治理抓手的跃升，反映了党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规律认识的深化，也为后续制度型建设奠定了必要的理论基础。

（五）预期管理是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重要内容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治理国家，制度是起根本性、全局性、长远性作用的。”2020年，他在经济社会领域专家座谈会上明确提出：“要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营造长期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这一论述深刻阐明了预期管理与基本经济制度建设的内在联系。

2024年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上，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健全宏观经济治理体系要“健全预期管理机制”。从“稳定预期”到“健全机制”的跨越，这一表述将预期管理从具体调控举措升为制度性安排。2025年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再次强调要“健全预期管理机制”。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明确将其作为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的重要举措，为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筑牢信心根基。这是立足“十五五”时期发展新方位的理论创新与制度设计，标志着我国预期管理从政策举措向制度体系的历史性跨越。

相较于以往，此次的重点在于构建制度型预期管理的系统框架。《建议》将预期管理与统一市场建设、产权保护等基础性制度深度融合，旨在有效破解以往政策传导中预期偏差难题。而这种转变背后，是对“十五五”时期“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形势的精准研判，目的是通过制度化建设切实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此做了更加直观的表述，提出“要自觉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党中央对形势的科学判断上来……增强改革与政策的协同效应，推动经济运行和市场预期持续向好”。不难看出，从纳入调控框架到健全制度机制，预期管理已成为统筹宏观经济治理与经济体制改革的重要环节，同时是应对风险挑战、凝聚发展共识的坚实保障。

三、预期管理的丰富内涵及其在宏观经济治理中的重要地位

作为宏观经济治理的关键环节，预期管理本质上要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框架下，实现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协同发力，促进经济主体微观预期与宏观调控预期目标的辩证统一。这不仅为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提供了行动指南，也为新时代做好经济工作、扎实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锐利思想武器。

（一）习近平经济思想中预期管理的丰富内涵

1.预期管理要着眼于合理引导微观主体预期。

传统意义上，预期是一个心理学概念，指根据已掌握的信息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件及情景进行事先分析的主观判断和估计。在市场经济中，预期已成为影响经济运行的核心因素之一。经济主体的自主决策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其对未来的预期，投资预期、消费预期、就业预期、政策预期等是不同主体的行为动机，预期稳则经济运行稳的特征愈发鲜明。预期管理，即政府部门通过政策信号、信息沟通和舆论引导等手段，向市场传递指向明确、逻辑一致的信息，引导微观主体形成合理预期的宏观经济治理方法。科学的预期管理可以有效引导市场预期，使居民和企业等市场主体对经济形势的预判更加合理，进而将良好的社会预期转化为有序的经济行为，对经济平稳健康运行起到重要的支撑作用。

从理论内涵看，习近平总书记分析的是宏观调控框架下的预期管理，它与微观主体的预期调整是两个不同的方面。作为政府实施宏观调控的重要工具，预期管理具有鲜明的“自上而下”治理特征，其核心逻辑在于通过精准释放政策信号、保障信息公开透明、强化政策连贯性等多元手段，持续引导企业、投资者等市场主体形成对经济运行态势、政策调整方向的理性整体判断，进而推动全社会资源配置向高效能、高质量领域主动优化，从而为经济稳定发展筑牢预期基础。而与之相对的是，个人预期调整更多呈现“自下而上”的微观决策属性，是各类市场主体基于自身信息获取能力、风险承受偏好、经营发展诉求等个体禀赋，对未来经济活动、收益回报、风险水平形成的个性化行为预判，这种预判直接决定了消费、投资、就业等微观经济行为的选择与实践。

二者虽处于不同层次、遵循不同形成逻辑，但又存在密不可分的互动关联。宏观预期的稳定能够有效降低微观决策的不确定性，为市场主体提供清晰的行为参照；而众多微观个体的预期收敛，又会形成合力强化宏观政策的实施效果，提升政策传导效率。两者之间宏观引导微观、微观支撑宏观的互动关系，使得预期管理天然与宏观调控深度绑定，进而成为完善我国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的重要环节。

2.预期管理要遵循客观经济规律。

以对经济运行的规律性认识为基础开展预期管理，是习近平总书记对预期管理提出的本质要求，更是健全预期管理机制的前提基础，对提升宏观经济治理的预见性和科学性具有决定性意义。规律的客观性决定了其不会因社会发展形态的更迭而消失，马克思所揭示的人类社会发展规律仍会贯穿于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之中。这就需要我们结合社会历史方位来考察预期，不能脱离具体的历史社会条件单纯地讨论预期管理问题。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的那样，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呈现出涉及范围广、触及利益深、攻坚难度大、关联性联动性强等突出特点”，要“及时总结新鲜经验，不断深化对改革的规律性认识”，才能让预期管理始终契合经济发展的客观实际。对此，习近平总书记既不赞同西方经济学的个人主义方法论，忽视社会经济结构对个人的制约；也不完全同意抽象掉主观因素，只从生产力、生产关系等更宏观的层面考虑问题。习近平总书记认为主观和客观因素同样重要，要在深入把握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矛盾运动规律的基础上，从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矛盾运动、社会预期自身固有的运行规律出发，探索健全预期管理机制。

3.预期管理要坚持以市场经济为导向。

将预期管理明确为宏观经济治理的重要内容，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在不断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中创造性提出的，体现了习近平经济思想对“生产关系必须适应生产力发展”这一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的积极运用。坚持以市场经济为导向，是科学有效的宏观经济治理对预期管理提出的重要要求。

我国关于预期管理的改革实践走出了全新道路。在1997年发表的《论〈《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的时代意义》一文中，习近平同志曾指出：“我国所进行的社会主义改革是从经济体制开始的，这是符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原理要求的。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步建立和社会生产力的不断发展，必然要引起上层建筑发生相应变化”。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一直将处理好政府和市场关系作为经济体制改革的关键。一方面，遵循市场决定资源配置的一般规律，将政府经济治理的工作重心转向宏观层面，健全个人自主决策和要素自由流动的微观机制；另一方面，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依靠精准发力的宏观调控来不断推动经济结构调整，持续提高经济发展质量，进而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科学的预期管理离不开对政府和市场关系的正确把握，是与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相衔接的。

4.预期管理要与国家中长期战略规划系统结合。

中长期规划是实现长期预期稳定、衔接中国式现代化目标的关键制度安排。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用中长期规划指导经济社会发展，是我们党治国理政的一种重要方式。”新中国成立以来已连续编制实施14个五年规划（计划），2026年将正式开启“十五五”规划实施进程。这一持续七十余年的制度实践，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在预期管理领域的集中体现。习近平总书记明确将预期管理写入“十四五”规划和“十五五”规划，不仅在战略意义上强化了预期管理的重要性，而且为健全预期管理机制提供了坚实的制度基础与行动框架。

在“十五五”规划中，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要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并作出“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更好发挥经济体制改革牵引作用，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的科学部署。在此基础上，习近平总书记特别指出，要健全预期管理机制，将预期管理纳入宏观经济治理的核心框架。可以说，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十五五”规划的部署，既是国家战略规划体系的重要延续，也是新时代加强预期管理的关键举措。

5.预期管理要提升宏观政策的协同性。

科学的宏观调控、有效的政府治理是发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优势的内在要求，科学的预期管理作为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的重要举措，要有利于实现宏观政策的协调统一。习近平总书记早在2018年就对政策协同问题作出深刻阐释，强调“任何一项政策出台，不管初衷多么好，都要考虑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考虑实际执行同政策初衷的差别，考虑同其他政策是不是有叠加效应”。这意味着在政策制定和实施过程中，需全面考量各种因素，以争取释放更大的政策效能，稳定市场主体预期。

在2024年4月中央政治局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要做好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评估，加强预期管理”，同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进一步明确“加强预期管理，协同推进政策实施和预期引导”。这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在科学研判国内外经济形势、准确把握宏观经济运行规律的基础上，结合健全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的现实需要，对加强预期管理提出的新要求。

（二）预期管理在宏观经济治理中的重要地位

1.预期管理是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的重要抓手。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化，预期管理在中国经济建设中的地位不断提升，对预期的科学管理成为中国特色宏观调控极具鲜明特色的关键一环。科学的预期管理理论作为习近平经济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新时代以来我国在探索和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的过程中取得的重要突破。

理论和实践都表明，预期管理应统筹于处理好政府和市场关系的动态中。市场规律是预期发挥作用的基础，而政府引导则是稳定预期的关键。预期指向未来的不确定性使社会预期深刻影响市场主体物质利益分配，而通过政府传递统一明确的政策信号，能够推动社会预期与行动呈现出有组织性、自觉性的合力。在经济面临下行压力时，预期作为微观主体信心不足的主观反映，会通过“自我强化”循环效应从供需两端阻碍经济运行。与之相反的是，稳定向好的市场预期则能够凝聚市场信心，激发微观主体活力，为经济增长注入持久动力。因此，有效引导和稳定市场预期，成为稳住宏观经济大盘、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所在。

一般而言，社会经济结构作为占统治地位的生产关系的总和，不仅决定着社会经济制度、政治制度、法律秩序的性质，更塑造了意识形态话语体系的核心内容，进而从根本上框定了个人预期的发展方向，并将个体行动约束在特定边界内。正是基于该逻辑，恩格斯明确指出，当社会“分裂为不可调和的对立面而又无力摆脱这些对立面”时，国家是为了使“这些经济利益互相冲突的阶级，不致在无谓的斗争中把自己和社会消灭……把冲突保持在‘秩序’的范围以内”的力量。阶级性是国家的根本属性，因此预期管理也应当视为国家维护特定统治阶级利益的工具。

在现代国家中，预期管理对宏观调控的重要性，突出表现在预期与生产力的发展水平不相符合，即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存在矛盾时。这种情况主要有三种典型形态：一是在资本主义条件下，整个资本家阶级的预期与社会再生产的实现条件产生偏离。马克思指出：“随着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生产的规模……在越来越大的程度上取决于单个资本家……的资本的价值增殖欲以及他的生产过程连续进行和不断扩大的必要性。”资本家阶级追求剩余价值的欲望是无休止的，资本积累的过程会不断突破空间和自然条件的限制，持续破坏着价值生产和价值实现的平衡条件，使得生产社会化与资本主义私有制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二是在传统社会主义条件下，计划经济体制对个人预期作用的抑制与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需求产生偏离。传统社会主义国家实行单一的公有制，采取有计划按比例分配社会劳动的经济体制，国家自觉地围绕社会整体利益进行自上而下的全面干预，微观主体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则受到抑制，这逐渐带来了国民经济比例严重失衡、经济活力不足和效率低下等问题，使得社会主义所有制关系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凸显。

三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各个主体的预期与生产社会化的客观要求产生偏离。“社会化的（共同的）劳动的生产力，由于协作、工场内部的分工、机器的应用……与在不同程度上孤立的个人劳动等相对立的社会化劳动生产力的这种发展”，是生产力发展的一般趋势。在社会化大生产的趋势下，微观主体根据实际经济活动所反馈的具体信息，不断调整自身预期、影响他人预期的市场竞争，而所有单个这样的过程会以总和的形式引起宏观经济波动，特别是市场规律的盲目性、自发性和滞后性，使得各个有目的、有欲望的人只能在偶然的情况下达到社会再生产所需要的物质和价值比例关系，需要国家来予以调节。

毫无疑问，科学的预期管理能够增强宏观调控的前瞻性、针对性与协同性。通过对市场主体预期的引导和调控，政府可以提前预判经济发展的趋势和问题，及时调整宏观政策，从而更好地应对经济形势的变化。

2.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预期管理的思想对宏观经济治理理论的重大创新。

习近平总书记将预期管理纳入宏观经济治理的核心框架，并非对西方宏观经济学既有理论的简单借鉴，而是立足中国实践之上的宏观经济治理理论的重大创新。

第一，对宏观经济治理中的西方经济学预期理论实现了范式超越。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主流预期理论，形成了凯恩斯主义适应性预期理论与新古典理性预期理论的两大对立范式。前者最早将人的主观心理因素与宏观经济运行相联系，强调市场主体短期内形成的是基于过去经验和随着实践调整的适应性预期，主张财政和货币政策可通过影响公众预期发挥实际作用。后者在批判前者的基础上兴起，它认为市场主体能够充分利用所有可得信息形成无系统性偏差的预期，任何旨在调控经济的政策都会被理性个体提前消化。两种理论均存在客观的历史局限性，即忽视了资本主义生产和再生产中的阶级矛盾和对抗。习近平经济思想中的预期管理理论不再局限于主观心理层面的预期分析，而是从客观经济规律角度揭示了预期引导与宏观经济治理之间的内在逻辑。这有利于完善宏观经济治理理论的规律性认识，进而实现对西方传统预期理论的范式突破与理论升华。

第二，对宏观经济治理中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实现了创新发展。从原理上看，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传统上对预期及其管理的研究相对薄弱。一方面，作为马恩经典著作重要理论来源的古典政治经济学更关注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和长期均衡趋势，而预期在这一框架中并不凸显。另一方面，作为主观心理表征的预期同时建立于主体与结构两个层次、微观与宏观两个维度，对其研究容易被误视为“主观主义”“个人主义方法论”或“唯心主义”的观点。实践层面，传统社会主义继承马克思计划思想，将高度集中的国家权力、全面的社会控制与经济社会运行相结合，经济主体行为多围绕计划指标被动形成，呈现出“计划主导、被动适应”的鲜明特点。习近平经济思想中的预期管理理论立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实践，将微观主体预期系统纳入宏观经济治理体系，既承认预期的主观能动性，又重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客观性，拓展了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在主观预期与宏观治理结合领域的研究，实现了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继承与发展。

第三，对宏观经济治理中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论实现了重大创新。围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预期管理问题，国内学术界形成了不少研究成果。一是从市场经济一般和现代西方经济学理论出发，研究预期理论在宏观经济中的应用并引申出宏观经济政策含义。这类研究侧重研究对象的共性但忽视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的特殊性。二是将西方预期理论应用到分析中国宏观政策尤其是货币政策实践上。这类研究在现有学术成果中的占比最高，但相关理论范畴仍囿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框架内。三是聚焦中国特色宏观经济预期管理的实践探索和党的相关理论创新，对其进行学理化阐释。这类研究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实践为立足点，最应该得到丰富和发展，但目前仍相对匮乏。习近平经济思想中的预期管理理论既回应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实践提出的命题，又丰富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体系，为宏观经济治理理论注入了鲜明的实践内涵与时代特征。

四、新发展阶段加强预期管理的内在要求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预期管理的重要论述，特别是在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上作出的科学部署，从以市场经济为导向、衔接国家战略、强化政策协同这三个维度，为新发展阶段加强预期管理提供了系统指引。

（一）加强预期管理必须坚持市场经济导向

坚持市场经济导向深刻把握了预期管理与市场主体的内在关联、宏观调控与市场机制的协同作用。这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开展预期管理的重要原则，也是确保预期管理融入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的重要要求，对提升预期管理的科学性、精准性和有效性具有特别意义。

坚持市场经济导向的预期管理是习近平经济思想在宏观经济治理领域的生动体现，是做好“十五五”时期宏观经济治理工作的重要保障。“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时期，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预期作为连接个体决策与宏观经济运行的重要纽带，其波动直接影响投资、消费等经济活动，甚至可能引发“预期转弱—信心不足—需求收缩”的恶性循环。这使得预期管理成为国家宏观调控的重要内容，对维护经济稳定与激发市场活力具有重要作用。

坚持市场经济导向的预期管理，其核心要义在于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十五五”规划明确将“坚持人民至上”作为未来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的核心原则，在战略层面强化了这一导向。从本质上看，这是将“信心比黄金更重要”的预期管理规律，与“人民是历史创造者”的唯物史观深度融合，既激发市场主体活力，又维护人民根本利益，彰显了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独特优势。

坚持市场经济导向的预期管理，要充分尊重和保障市场主体的权益。这从根本上凸显了习近平经济思想中以权益保护筑牢预期根基、以预期稳定激发市场活力的理论逻辑，明确了在经济治理中保障市场主体合法权益的重要性和具体要求，为引导市场主体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服务于国家发展战略和人民福祉提供了重要遵循，为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提供了路径方向。

坚持市场经济导向的预期管理，要着眼于稳定宏观经济运行。在当前全球经济不确定性加剧的背景下，市场主体预期和信心的改善将为经济增长注入内生动力。科学有效的预期管理，本质上是提升政策透明度与可预期性的治理实践。政府要通过建立健全政策信息发布协调机制、常态化沟通回应机制，将政策导向、实施路径和调整空间清晰传递给市场，从而让市场主体对政策走向有稳定预期、对发展前景有坚定信心，以不断巩固我国经济回升向好态势，推动经济在高质量发展轨道上平稳运行。

（二）加强预期管理必须与国家中长期战略规划紧密结合

将预期管理深度融入国家战略规划体系，是我国宏观经济治理的鲜明特征，更是保障经济社会发展行稳致远的关键支撑。国家中长期战略规划是宏观经济治理的顶层设计，为市场主体把握发展方向、形成稳定预期提供了根本遵循。将预期管理深度融入战略规划制定、实施和落地全过程，不仅能让短期预期引导服务于长期发展目标，还能使市场预期与国家发展战略同频，从而为宏观经济治理实现短期稳增长与长期高质量发展的有机统一筑牢信心根基。

我国的中长期规划能够构建长期稳定、共识一致的社会发展预期，有效避免因政权更迭引发的政策剧烈波动和预期紊乱问题。相较于西方多党轮替制度，中国共产党的长期执政地位为我国政策连续性与稳定性提供了根本保障。中国共产党能够通过制定和实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五年规划，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中长期预期指引，增强各类市场主体的发展信心；也能够通过制度化安排统筹推进各项重大战略，确保战略目标的一致性和执行的协调性，为实现战略目标提供稳定的制度预期。而需要看到的是，稳定可预期的发展环境正是中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社会保持和谐稳定的关键所在，这充分彰显了党的领导在保障长期预期稳定中的根本作用。

我国的中长期规划能够以面向未来的时间秩序，拓展并优化人的想象和发展空间。在传统社会中，未来大多被视为过去事件的循环重复，人们的决策不是基于对未来更高生活水平的想象。但随着社会生产力的不断发展，买和卖在时间和空间上逐渐分离，商品、货币、竞争和信用关系逐渐扩张，人们对需求的想象逐渐从必需生活拓展到发展和享受需求上，经济活动的“现在”和“未来”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融为一体。遵循这一生产社会化趋势，我国的中长期规划始终重视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协同适配，并将其作为改革开放以来的五年规划编制的重点。2001年习近平同志曾指出，不发达条件下推动经济发展的战略和对策，“是任何一种政治经济学理论都没有研究的问题”。我国的中长期规划不仅将发展社会生产力作为首要任务，还关注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将广大人民群众的主体性贯穿到各个领域、各个环节。它作为推动中国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制度安排，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长期预期引导作用。

我国的中长期规划能够凝聚多元主体的长期投资预期来办大事，尤其在事关基础性社会生产条件的重大方向性创新领域发挥着关键作用。这类领域往往呈现投资周期长、资金门槛高、短期收益弱但长期社会效益突出的鲜明特征，从技术研发到成果转化的全链条，都需要协同市场、政府和社会等多方力量，形成攻坚合力。中长期规划通过对这类领域的前瞻性布局与分阶段实施部署，清晰传递国家战略导向与持续性政策支持信号，能为各类投资主体提供可预期的决策依据，从而有效化解资本对长期投资的不确定性担忧，有力凝聚全社会的投资共识，进而确保基础性生产条件改善与重大创新突破所必需的资金与资源供给。这既超越了传统社会主义经济中指令性计划的僵化束缚，又规避了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中资本无序扩张导致的短期行为。

通过五年规划的重要载体实现国民经济有计划按比例发展，精准契合社会主义生产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内在要求，已成为我国在重大战略领域持续突破的制度密码。深入把握“十五五”时期的战略导向，是宏观经济治理中预期管理的最新要求。

（三）加强预期管理必须提升宏观政策的协同效应

强化宏观政策的协同效应是做好预期管理工作的关键路径，更是提升宏观经济治理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的重要举措。随着我国经济进入新发展阶段，政策领域的关联性、耦合性显著增强，预期管理与政策协同的内在联系愈发紧密。有效引导微观主体形成合理预期，让预期管理成为统筹各类宏观政策、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的重要纽带，是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的重要环节。

以国家发展规划为战略指导、多种政策协同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是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内在要求，要以其为制度基础构建具有系统性与全面性的预期管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迈向更高水平，以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各个环节在更高水平上的循环畅通为重要表现，更加强调经济运行的各个环节、要素流动和产业链条的高效衔接和良性互动，这要求必须系统考虑人的复杂因素和关系所造成的复杂影响。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上提出：“强化国家发展规划战略导向作用，加强财政、货币政策协同，发挥好产业、价格、就业、消费、投资、贸易、区域、环保、监管等政策作用”。这一重要论述构建了我国预期管理的政策框架，彰显了鲜明的系统思维。其核心内容在于通过强化政策目标与工具的协同性、短期举措与中长期规划的衔接性、多元政策取向的一致性，从制度层面有效缓解时滞影响与规避动态不一致风险，为市场主体构建稳定的政策预期。

兼顾“稳”与“进”是强化政策协同的方法论，要将其内在地贯穿于预期管理全过程。一方面，提高政策的透明度和稳定性，及时主动释放政策信号，准确阐释政策内容，是加强预期引导的前提基础。另一方面，预期引导作用的有效发挥，又反过来强化各项政策的协同效应，有利于将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落到实处。这一理论逻辑与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的“稳”与“进”的辩证关系高度契合。作为治国理政的重要原则和经济工作的方法论，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要长期坚持。“稳是大局和基础，要多出有利于稳预期、稳增长、稳就业的政策”，“进是方向和动力……要在转方式、调结构、提质量、增效益上积极进取，不断巩固稳中向好的基础”。

总之，构建科学的预期管理体系，关键在于统筹协调各类政策资源形成合力。既要通过考虑财政、货币、产业等宏观经济政策与非经济性政策的协调配合，形成政策合力；又要在“稳”和“进”之间找到平衡点，通过稳定市场预期为经济社会的平稳发展筑牢保障，同时又能通过合理精准引导发展预期，为结构转型与改革开放注入动能。这样才能以预期管理的确定性应对我国发展环境的高度不确定性，最终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长远目标。

五、结论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预期管理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新时代面临的崭新的理论和实践问题，是中国宏观经济治理实践提出的时代之问。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预期管理的重要论述是对这一问题的科学回答，它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与中国经济实践相结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以市场经济为导向，深刻揭示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预期管理的规律，实现了对西方经济学范式超越下的宏观经济治理理论的重大创新，推动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创新发展。随着中国式现代化进入“十五五”关键攻坚期，预期管理作为宏观经济治理的核心工具，亟须深度融入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进程。这不仅要持续丰富和发展中国特色预期管理的理论体系与实践范式，为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更要充分彰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经济工作者要坚持以习近平经济思想为指导，深化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规律的系统性认知，紧扣供需高水平动态均衡的新阶段特征，持续增强预期管理的精准性、前瞻性与协同性。在实践推进中，要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的原则，将预期管理与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相衔接，通过改革创新破除体制机制障碍，以政策协同强化预期引导效能，从而让市场主体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经济环境中，能够不断坚定发展信心、充分激发内生动力。

作者：赵峰，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晏宇翔，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研究生；周慧珍，南开大学经济学院讲师

本文转载自教学与研究（2026年第4期）。文章经授权发布，如需转载，请统一注明出处人大政治经济学论坛及作者